凡煙小說

第89章 我們成親吧

關燈
許宣王三十一年初春,澤國剛登上王位沒多久的新王殷琮聯合申國一同出兵伐許。

這事還得從殷瑢初入許國那時,當掉的那塊世子玉牌說起。

他剛當掉這塊象征世子身份的玉牌不久,便有人將他在許國的消息上報給了殷琮。

殷琮當下便修國書一封派信使交給許宣王。國書裏白紙黑字的寫著:“若得貴國相助,將逆賊殷瑢捉拿歸案,弟自當割地五城,聊表謝意。”

信使攜著國書才到溪寧邊城,便被殷瑢派人假扮的許國信差給截了下來。

於是這國書便被燭火燃成了灰燼,再沒能送到許宣王的手裏。

可憐殷琮眼巴巴的等啊等,一直從年末等到年初,從冬天等到開春,沒等到宣王的回信,卻等來了殷瑢與許國新晉郡主聯姻的消息。

他這位殺神親哥哥不但在許國好吃好喝,還抱得美人歸,區區一段愛情故事也能被萬民傳唱,小日子過得風生水起優哉游哉,比他當初在澤國當世子時還要滋潤。

殷琮當即怒從心起,拍案而起擡手砸碎好幾盞青花瓷杯——好你個許宣王,老不死的東西,竟敢無視我的要求!

當下便要發兵許國。出征的軍令還沒來得及下,他卻被他的母親——澤太妃樂正萱按了下來。

澤太妃表示,我的兒,你是不是傻?你哥哥現在有許國相助,許國左有戰神三郎,右有公孫鐵衛,再加上你哥哥這一尊殺神,是個人都知道許國必定不是好對付的。

為了對付這個不太好對付的許國,澤太妃寫下一張字條綁在鴿子腿上,信鴿展翅高飛,一路飛到申國的燕啟將軍府裏。

燕啟將軍解下字條緩緩展開,字條上簡簡單單一句頗有幾分哀婉的話:“妾身有難,速援。”

於是澤國與申國迅速達成了友好聯盟,集結了澤國十萬大軍以及申國三十萬傀儡軍,浩浩蕩蕩的便朝許國而來。

意思非常明確: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,萬一我在策略上抵不過你,我還能用人海戰術碾壓死你。

澤申聯軍遙遙上路,許國邊關卻又傳來西戎入侵的密報。

兩面受擊,許宣王頭疼不已,秘密召了向來英明神武的殺神世子殿下入宮議事。

殷瑢天黑時入了宮,天明時才出來。沒人知道他究竟與許宣王密談了些什麽。那一日下朝之後,許宣王又單獨留下許謙文秘密商談一番。

商談結束之後,許謙文前腳才離了宮,宣王又將大司寇公孫洪召進宮裏,促膝長談了好一會兒。

其後一日,許謙文忽然暴病,閉門養病不再見客。

同日,許宣王下旨,誠請世子殷瑢助公孫府嫡孫公孫城領兵迎戰聯軍。

說是相助,但明眼人都知道,宣王是想讓公孫城跟在殷瑢身邊歷練歷練。

而那西戎入侵的消息則被封鎖了起來,鮮有人知。

藍天蔚蔚,白雲悠悠。柏氿站在郡主府的庭院裏,手中一張細長紙條,紙條上寫著筆鋒硬朗的幾個字:“平安勿念,保重。”

落款:三郎。

這是許謙文秘密捎給她的字條,告訴她,他一切安好,叫她註意身體,莫要為他擔心。

柏氿默默將字條納入袖口,暗道:許謙文既然不是真的生病了,那麽想來便是被許宣王派去執行秘密任務了吧。

才想著,背後忽然傳來一陣暖熱。

有人從後方將她抱住。

柏氿一僵,又漸漸放松下來。

“在想什麽?”身後,那人問。

“殷瑢,”柏氿緩緩問道,“當年蕭府的事情,你知道多少?”

“我能猜個七七八八,但畢竟十五年過去了,公孫洪沒留下證據。”

“嗯……”柏氿應著,陷入沈思。

見她沈默,殷瑢忽然伸手一掏,從她袖口裏掏出一張細長字條,捏在手裏把玩著,挑眉道:“這是何物?莫不是那許謙文寫給你的表白信?”

柏氿皺眉轉身去抓他手裏的字條,同時罵道:“你胡說什麽?”

殷瑢挑著眉,舉高了手臂輕松避開她抓過來的手掌。

柏氿撲得一空,便摔進他的懷裏,正要穩住身體離開他的胸膛,卻又突然被他抱起來,朝樹下石椅而去。

初春細長柳條剛冒了綠芽,柳枝下,灰白的大理石椅上鋪著鮮紅軟墊。軟墊被春日正午的陽光曬得暖洋洋。

他將她放到軟墊上,他在她身邊坐下來,又托著她的腦袋枕在他的腿上。

柏氿躺得舒服,倒也懶得掙紮,擡起眼睛靜靜看著上方那張如天神般俊美妖孽的容顏。

他在藍天中白而亮的日輪下微微俯身低頭望著她,金明的光線從旁邊照過來,在他的臉上落下光與影,於是那精致完美的輪廓便越發立體起來。

這本應是安寧而閑適的人間美景,可殷瑢卻又偏偏伸出手來,在柏氿的腰上撓了撓癢。

柏氿癢得咯咯笑了笑,拍掉腰上這只作孽的爪子,道:“別鬧。”

於是殷瑢便也當真放過了她,“好,不鬧。”他從兜裏掏出一張長長的清單,舉在她眼前,“這是你隨軍時要帶的物品清單,你看看還有沒有要添置的?”

柏氿聞言,奇怪道:“宣王叫你出去打仗,我跟著一起去做什麽?”

殷瑢低笑:“宣王見你我二人伉儷情深,不忍拆散,特意允了我帶上你一起出征。”

柏氿不屑的撇撇嘴,心裏想肯定又是這家夥主動提的議,不然宣王哪裏會管這些事情。

不屑歸不屑,她仍是擡手接過這清單看了起來。

清單上密密麻麻的列了一長串:

玄色掐牙鑲邊雲錦長衫,艾綠色彩繡素面薄衫,淡金底刺繡鑲邊折枝花卉煙紗花素綾,嫣紅色彈墨柿蒂紋棉綾裙駝色暗花百水裙,孔雀紋束腰,繡玉蘭花小靴,金鑲珠翠玉耳墜……

柏氿還沒看到兩行,便覺腦仁隱隱作痛,索性將這清單塞到殷瑢手裏,合上眼睛有些懶洋洋的道:“這種事情,你定就好了。”

這還是她第一次這般將她的事情全權交給他處理,雖然算不上依賴,卻比原本那見著他就想躲的模樣要好太多。

殷瑢眼眸一亮,笑著應道:“好。”

二人又聊了一會兒,柏氿起初還會回應幾句,時間久了漸漸便用“嗯”、“唔”來應付。

春日暖風有一下沒一下的懶懶搖著細長柳枝。

殷瑢靠在椅背上,將柏氿被風吹亂的碎發理到耳後。

他看著庭院裏含苞待放的花,眸光微遠。半晌,他道:“柏氿,等這一戰結束之後,我回了澤國,我們便成親吧。”

柏氿卻沒了聲音。

殷瑢低下頭去看,只見她微微側著頭,呼吸均勻而悠長,竟是睡著了。

她閉著眼睛,密而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泛起烏亮的微光。睡夢裏,她無意識的微微張著唇,露出一點點雪白的牙,仿佛孩童般懵懂天真,乖巧而無防備。

——她終於舍得,將她最毫無戒備的一面展露給他看。

看著柏氿寧靜的睡顏,殷瑢無聲笑了笑,沈沈眼底漸漸透出熠熠的光亮,仿佛是草原上漫天璀璨的蒼穹。

自花燈節那日從山崖上回來,她便漸漸有了些變化。這些變化極為細微,卻足夠讓他察覺出來。

譬如,他再靠近她時,她雖仍舊有些不習慣,卻已不像以往那般抗拒。

譬如,她已逐漸開始聽從自己的內心,躺得舒服了便不掙紮,偶爾遇到頭疼的事便丟給他來處理。

這些變化細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,距離他成功將她拿下還有很遠很遠。

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。

殷瑢眉眼含笑,並不著急於一步攻略到位。

她心裏有結,這心結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解開的。

不過沒關系,他想。

不論她心裏的芥蒂有多堅硬,他自會一點一點將其撫平。

反正將來他與她的時間還有很多。

餘生再長,不過情長。

柏氿,我們,來日方長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